洪蘭:閱讀障礙的孩子也能學會讀寫

文/洪蘭


失讀症有基因上的關係,跟染色體2、3、6、15、18有關,因此有遺傳性,但嚴重程度依所牽涉到的基因數量多寡而不同。腦造影圖顯示失讀症者在閱讀時,大腦活化的區域跟正常人不同,他們掌管語音的地方不夠活化,從字形轉換到字音的解碼速度太慢,因為太慢(表示能力不足),當後面的字念出音來時,前面的字音已經消失了,所以得不出句子的意義。
 

朗讀和遊戲能夠改變閱讀解碼速度

因為大腦的神經迴路有越用越發達、傳送的速度越快的特性,研究者就訓練失讀症的孩子大聲朗讀,用活化掌管聲音部位的皮質來改進解碼的速度。這個做法分學校和家裡二個部份,都很簡單。

在學校中,當別人上閱讀課時,這些孩子到圖書館去朗讀給流浪狗聽。狗是人類最忠心的伴侶,牠不會因為念得慢而不耐煩,也不會因為聽了很多遍而不想聽,所以孩子可以在毫無心理壓力之下把字念出來,慢慢把解碼速度加快。在家中則是每天要玩半個小時的音素覺識遊戲,如:聽到「CAT」這個音,就要知道當去掉首音時,它的聲音就是「at」;「SAND」去掉首音,就是「and」。這個電腦遊戲設計得很有趣,所以每天半個小時對孩子來說,沒有問題(一般七歲兒童的專注力只有十分鐘)。其實任何工作,不管多辛苦,只要有成就感,都可以繼續下去。

 
學習不分年紀、不在乎早晚,
只要有信心、有方法、有決心,
水到,渠自然就成了,
因為大腦是可以改變的。

研究者在大腦中,也看到失讀症孩子大腦神經細胞的活化缺乏同步性,所以他們的大腦很吵雜,這個吵雜使他們坐不住、靜不下來,這個不同步性在《自癒是大腦的本能》(遠流)的最後一章有詳細描述。目前的研究是用調整神經傳導物質的方式來改進。人的行為都跟大腦有密切關係,過去的訓練沒有什麼效是因為看不見大腦裡面運作的情形,現在知道閱讀跟念名(naming)速度有直接的關係,解碼越快,閱讀效果越好,對症下藥後,希望有好的效果出來。

學習不分年紀,大腦有機會改變

我曾親眼看到一個成功克服閱讀障礙的例子:六十年代,瑪莉安是我們加州大學心理系的接線生,她工作勤快,每天面帶笑容跟所有的人打招呼,交待她的事一定使命達成,所以只要有缺,每屆系主任都想升她。但是她都婉拒,這令大家很不解,因為人是往高處爬的。這個謎一直到她六十歲退休時,大家要送她臨別禮物才解開;她說她不要任何東西,要我們教她閱讀。

原來她不能讀寫,所以不敢接受升遷。大家都好驚訝,問她:你不認得字,每天這麼多電話訊息是如何處理的?她的回答跟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的話一樣:「上天給你關個門,一定給你開個窗。」她的聽覺記憶很好,過耳不忘,她發展出一套自己的結繩記事方式:系主任是猶太人,鷹勾鼻就代表他,系主任太太打電話來交待她提醒系主任下班後去寵物醫院接狗回家,她就把狗鼻子畫成鷹勾鼻,下面寫時間。她的方法很像中國的倉頡,自己創造出一套方法來應付工作需要,她反問我們:你們都沒有察覺我給你們的訊息都是口語傳遞,從來沒有寫紙條嗎?

她生在上個世紀經濟大恐慌的時代,沒有飯吃時,父母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情去管到孩子的學習。她對自己能找到接線生的工作很滿足,只是每晚睡覺前,都要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想一遍,確定沒有遺漏任何訊息才敢去睡,這種生活真的很辛苦,所以退休時,她決定把閱讀學會。她也在短短的二年之內,克服了閱讀困難,拿到她高中的文憑了。

在那麼早以前,還沒有閱讀障礙的篩檢,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真正的閱讀障礙(註),但是她不能讀和寫是我們親眼目睹的。她的成功讓我們看到學習不分年紀、不在乎早晚,只要有信心、有方法、有決心,水到,渠自然就成了,因為大腦是可以改變的。
註:最簡單的定義是智能正常,但閱讀能力低於二個年級,即三年級的正常兒童,閱讀只有一年級程度。

 (本文轉載自2019年3月號《信誼好好生活誌》—《信誼好好生活誌》免費索取地點:信誼小太陽親子館、小太陽親子書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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