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的角色褪去了我的尖銳,但也給了我溫柔的盔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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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蔡佩瑜 (兒童文學工作者,博客來童書產品企劃經理)

那天傍晚,他們看著星星一顆接著一顆出現。
狼將灰色厚實的腳掌搭在狐狸的肩膀上,
靜靜的說:「明天我會變成一道星光。」——《星空下的等待》


《星空下的等待》讓我想起「她」。那一天操場下起滂沱大雨、同學們在走廊上追逐嬉鬧,而我一個人倚著欄杆,看著、聽著,卻遲遲走不進任何一場氛圍中,她悄悄地靠了過來,明亮地說聲:「嗨!」,成為我的第一個朋友,當時,我七歲。爾後,她就像一隻狼,身影總是強而有力地護衛著我,當同學們嘲笑我衣服上的補丁時,她會捏捏我的手說:「沒關係的。」;當教授把我的作業一頁頁甩出教室時,她會在同學面前遮住我撿拾作業的淚光。她的陪伴就像《星空下的等待》中守護狐狸的狼,不論是在湛藍的大湖邊奔跑、溫暖的湖水中游泳,狼總是堅定又沉穩地相伴一旁,他們的生活如此美好又閃閃發亮,直到有一天,狼離開了,「她」也離開了,狐狸與我才體會到自己是何等脆弱。

「你在哪裡?」狐狸吶喊著!狼說牠會變成一道星光,於是,狐狸向星星伸出爪子,一把將閃閃發光的星星,從天上拉了下來,她的眼淚也流了下來,雖然把星星像毯子般裹住自己,但狐狸的世界還是陷入了黑暗。再也找不到狼的狐狸是失落的,而失去「她」的我也是。我與她之間的對話,就在我走入婚姻,鎮日奔波於孩子的養育與家務後,漸漸停止,直到有一天,我再也無法負荷「母親」、「太太」這些角色所給予的責任時,我重新回到我們初遇的校園,不停地奔跑,直到累攤在空曠的操場上,那時我才發現,「她」並沒有離我遠去......

黑暗中,狐狸看見她那又小又紅的腳掌,那麼明亮,那麼鮮紅,那麼生氣蓬勃......忽然,他們共同經歷過的一切,都在明亮的色彩中倒流回來。

狼或許消失了,但那些共有的美好生活早已滋養了狐狸,讓牠能重新站起,繼續創造屬於自己的生命風景。而我,以為婚姻與孩子帶走了「她」—那個單身時獨立又堅強的「我」。最後卻發現,婚姻中的衝撞與理解、陪伴孩子時的挫折與欣喜,一層層打掉了過去故作強者的尖銳,但又豐盛了我的生活,「母親」、「太太」和過去的「我」早已融合成長,讓我可以笑看自己的脆弱同時又充滿自信。我記得《小黑與櫻花》的創作者曾經於後記說過一段話「我們每天都在失去昨日的自己,每天都在成長與改變。」正是我從單身走入婚姻到育有兩子後,對生命變化的體悟。
 

《小黑與櫻花》是第三十一屆信誼幼兒文學獎首獎作品,創作者倪韶用烏鴉與櫻花的相遇,做了一場簡短卻深刻的生命對話。櫻花看見烏鴉的美麗,但烏鴉卻只看見自己的一身黑,春天末了,一陣風便讓櫻花凋零而去,但烏鴉回身時,鳥巢中的四個小生命卻讓烏鴉有了新的延續,這或許就是櫻花從烏鴉身上看見的春天吧。單身又生活精彩的朋友曾問我:「重新來過,會再放棄這麼多,結婚生子嗎?」我回答不上來,生命歷程不是一個比較題,不論婚與不婚,始終是一個人的獨行,Marc Martin的《河流》就是一個最好的註解,故事中永遠是一艘船、一個人,順著生命之流而行,時而穿過喧囂,時而感受烏煙瘴氣,此時海闊天空,下一秒風起雲湧,但更多時候也體驗了田野風景的美好。每個人的選擇不盡相同,但我想每個女人心中都有一個「她」,可能是一匹狼,堅定沉穩,也可能是一朵櫻花,落英繽紛,成為母親並不是逝去「她」,而是終有一日,會發現「她」早已成為眼角的一抹溫潤,淡定、自嘲卻又信心滿滿。
 


【書檔案】

書名:星空下的等待
作者:珊卓拉.迪克曼 (Sandra Dieckmann)
譯者:海狗房東
適讀年齡/5歲以上
出版時間/2020/04
出版社/上誼


書名:河流
作者/馬可.馬汀
譯者/張杏如
適讀年齡/6歲以上
出版時間/2017/07
出版社/上誼


書名:小黑與櫻花
作者/倪韶
適讀年齡/3-8歲
出版時間/2020年5月
出版社/信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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