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進入幼兒園,是走向團體生活的第一步,對父母而言,也是一段學習放手與建立親師信任的歷程。面對孩子未來還會經歷不同的學校與團體環境,父母從孩子上學的起步開始,看見並安頓自己的擔心,理解何時需要介入、何時可以給孩子更多空間,逐步建立對孩子、老師與學校環境的信任,讓自己學會真正的放心。
我們家哥哥已經小三了,但他第一天上幼兒園的場景,仍像昨天一樣清晰。那是他第一次獨自離開我們,走進「學校」。我送他進教室,玻璃門正要關上,他發現我們不會一起留下,慌張地哭喊起來。老師正要關門,我趕緊拍門說:「等等,讓我跟他說幾句話。」我打開門,把他攬進懷裡,輕聲叮嚀:「這是我們前幾天來玩的教室,對嗎?你先跟老師一起玩,吃完飯媽媽就來接你了喔!」重新關上門,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……。
那個揪心裡面,是很多的不安:孩子會喜歡嗎?會不適應嗎?他會被善待嗎?會經歷些什麼呢?如果怎麼了,我會知道嗎?這樣七上八下的心情,在信誼這一次的調查結果中也清晰的看見了:
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家長,擔心老師無法理解、包容孩子的個別特質(孩子心思比較細、不敢說,老師會不會以為他沒說表示都沒問題?);更有近八成家長表示,與老師溝通孩子問題時,會擔心受到批評(老師會不會覺得我是直升機家長?覺得我是不夠用心的家長?)。此外,超過一半的家長擔心孩子被標籤化、被忽視或受到不公平對待(他比較皮,老師會不會針對他?會不會覺得他是壞孩子?)。值得注意的是,當孩子出現需要協助的狀況時,也有近七成家長表示,對老師提出的建議有所疑慮。
看到這些數字,讓我對當年的自己感到一絲安慰:不是只有我這樣擔心、也不是只有我擔心這些事。當我們牽著孩子的手踏進幼兒園的大門,那一刻的心情是非常複雜的:一方面,我們為孩子的成長感到驕傲;另一方面,當孩子轉身走進教室,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們也隨之進入了一個資訊黑盒,不再能全程在旁確保。我們一邊跟自己喊話要信任老師和學校,一邊在心底深處擺盪著不安。
有趣的是,信誼的調查發現,若換到教師的視角,老師們心中其實也帶著相似的謹慎與防禦。調查中看見,教師端最擔心的信任地雷,往往是「孩子意外受傷」或是「提出發展評估建議時遭到家長誤解」,有超過三成的老師敏銳地感受到家長在溝通時的這份焦慮。這讓我們看見,親師對話的現場往往是「因為太在乎孩子,所以小心翼翼」的兩群成年人在謹慎試探。
面對一手呵護長大的孩子,作為父母的我們,面對這些擔心,最本能的反應往往是想替孩子擋下所有挫折。然而,陪伴孩子適應團體生活,本質上是一段練習「信任」的歷程——信任環境能提供必要的磨練、信任孩子有成長的潛能,並且信任這些挫折與嘗試正是孩子所需要的養分。
比起全天候的防護,要能安心放手,我們更需要培養的是「分辨訊號」的能力:知道什麼時候該積極介入,什麼時候又能給孩子試誤空間。這個紅線,我會畫在「身心安全」與「法規人權」兩個部分,因為這已超過幼兒園孩子理解、判斷與處理的能力,並且會帶來深遠的影響,因此需要大人作為後盾,接手處理。身上常有不合理的傷、情緒性格或行為反應突然有很大變化等,都是需要進一步留意的訊號。另一方面,與同儕的互動衝突、對學校活動的好惡、飲食或作息的適應等,則是可以稍安勿躁,讓孩子練習與進步的契機。
當你因擔心而坐立難安時,除了忍耐之外,還有一個較為積極的因應方式:建構安全的空間與關係。包含我們與孩子,以及我們與老師之間,都值得投資這樣互信的關係基礎。
▓與孩子建立「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說」的信心
對孩子,我們透過開放式的探問、對感受的接納、不批判的回應,來創造「無論遇到什麼,你都可以放心跟我說,我都很樂意了解」的信心。例如:「今天的學習區,你選了什麼呢?」「今天有跟哪個同學一起玩嗎?」「今天的午餐有你喜歡的菜色嗎?」都是開啟對話的好方法。當孩子跟我們說了他的判斷或感受,別急著「導正」或「檢討」,先說「原來是這樣」「謝謝你跟我分享」,孩子才會更樂意分享。
▓與老師互動採取「建立合作」的最高原則
對於老師,我們可以將「建立合作」作為最高原則。若老師談到孩子的困難或需要的協助,問問老師是否有建議我們在家裡可以試試什麼方法?若提到發生的小意外或衝突,問問老師經驗上都怎麼處理,才可以讓孩子學到未來面對類似情境的因應策略或避免受傷的方法?若老師表達了困擾或苦惱,也可以分享過往我們用過的策略。若老師肯定了孩子,就開心的謝謝老師的回饋,回家跟孩子分享!
談了這麼多可以做的事情,不知道你們會不會覺得就算做了再多,有時還是隱隱不安?此時就很需要把目光收回自己身上,重新看看那些藏在焦慮背後的深層需求。那個需求可能與自己的評價有關:「我有沒有把孩子教好?」也可能與失去控制有關:「在我沒看到的時候,孩子會不會發生什麼事?」沒辦法看著,就沒辦法確保沒事,那是出於對未知的不安。
還有一種更深層的,與「被需要的感覺」有關:「孩子上幼兒園很開心,會不會就不要我了?」「孩子會不會喜歡老師更勝於我?」那是一種擔心自己與孩子厚實深刻的關係受到威脅的感受,是一種隱隱作痛的失落。
如果我們看見自己帶著這些深層的需求而不安,不需要譴責自己,而是看見:我之所以焦慮,是因為我如此在乎這個小小的生命。每一分的緊張背後,都承載了愛與責任。
孩子上幼兒園,就如同他當初踏出第一步、第一次騎上腳踏車,我們都是張開雙手守護著,直到他們穩穩地走好、站穩,然後才放手微笑欣賞。
信任,不是「保證不會發生問題」,而是因為知道「我們就在那裡守護、我們有能力面對」。在每一次的放手與交付中,我們正在告訴孩子:「我們就在這裡,而我相信你可以!」慶幸的是,在信誼這的調查中,看到高達九成以上的家長與老師,對於目前的親師關係是滿意的!這或許意味著我們一方面有所擔心,一方面也仍在一個彼此信任而安心的關係中共同努力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