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吞下那最後一口飯的女孩

這是我前一陣子看的一位小病人，她的爸爸帶她來門診，有個很奇怪的主訴：孩子吃飯吃剩下最後一口，就含在嘴裡不肯吞下。

大約四五歲的小女孩，平常交給保母帶，保母說這個孩子吃飯的時候都很正常，可是只要吃到最後一口，就不肯吞下。她可以含著這口飯一小時，兩小時，直到嘴巴都發臭了，怎麼樣就是不肯嚥下去。這位父親也很困擾，因為週末帶回家的時候，孩子並沒有這種狀況，怎麼在保母家就老是發生這種事情呢？

想當然爾，這肯定是心理病，不是生理上的疾病。因為這個孩子吞嚥功能正常，消化功能正常，就我臨床觀察，身體發展也都大致正常。至於是甚麼心理因素讓這個孩子做出這種行為，就必須要詳細的詢問家長才能知道。

我運氣很好，只問了一句話就得到答案。我說，這個孩子這麼做，表示她想要延續吃飯的時間，也就是說，她可能只有在吃飯時間才能得到照顧者的注意；對她而言，吞下那口飯，表是吃飯時間結束了，也就沒有人會再注意她，因此她怎麼樣也不肯嚥下去。我才說完，爸爸就跟我說，醫生，您說得很有道理；這個狀況是這三個禮拜才開始，而三個禮拜前，這位保母接了第二個case，是一位才剛滿兩個月的baby，保母可能大部分的時間要照顧這個新生兒。我想應該是這個原因吧。

我聽完還蠻感傷的。現在這個時代的父母真的很辛苦，也很心酸。誰願意將孩子交給保母帶呢？不管是經濟的因素也好，家人的壓力也好，或是自我的職場意識過高也好，一個時勢所趨，好像小孩生出來，就一定要給保母或阿公阿媽照顧。我的太太生完小孩，每個人來看她之後，都會關心似的問：那之後要給誰帶？保母找好了嗎？我每次聽到這樣的關心，都覺得很心酸。不能自己帶嗎？帶孩子很辛苦，我們也都是新手父母，但我們就是這樣成長的，不是嗎？每次聽到門診帶來看病的家長，我在詢問病情的時候，一問三不知，有人翻托兒所的筆記本，有人忙著打電話給阿嬤，有人忙不迭地數落菲傭...　我看得出他們都很愛自己的孩子，可是生活上卻與孩子距離是這麼的遙遠。

看完這個病人的故事，希望大家能想想自己的家庭，能不能做一點改變。保母再怎麼專業，再怎麼愛小孩，那畢竟是您自己的骨肉。這個小孩我沒有藥可以開，也沒有檢查可以做；只有他的爸爸媽媽，在那個溫暖的家，可以讓她安心地吞下那最後一口飯。

作者：台北馬偕醫院小兒感染科黃瑽寧醫師